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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男孩与男人,推进新时代男性参与


访谈提示

近日,全球"白丝带"运动创始人迈克尔·考夫曼(Michael Kaufman)博士到访中国,并在学校、公益组织、国际研讨会中分享反对针对妇女的暴力及男性参与的研究与思考。为了解当下推进男性参与性别平等的全球实践及本土推进策略,《中国妇女报》《新女学周刊》记者对考夫曼博士进行了专访。

中国妇女报记者:您本次到访中国的行程中,安排了大量时间与青年人对话,尤其是年轻男性。您认为要让男孩具备性别平等意识,需要注意什么?

考夫曼:全球的年轻人正在面临一个新的现实,即女性赋权的逐渐增加让很多人有些不知所措,这里面就有我们说的男性气质危机。长久以来,我们关于理想的男性气质的认知是这样的,即作为男性应该是强大的、有控制权、有决策权、非情绪化。而这样的社会认知往往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男孩的失败。

在中国,我知道有些男孩被称为"娘娘腔",并被人认为是有问题的,我并不这样认为,真正有问题的是社会都处在对"真男人"的固有认知压力下。这种压力,让男性比女性更易对药物、酒精上瘾,更易使用暴力。使用暴力往往是他们证明自己是"真男人"的手段。世界正在迅速变革中,男孩被陷在"真男人"的旧世界及"平等"的新世界中。男性应该知道他们生活中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需要给他们以工具来帮助他们完成转变,达至平等尊重。

中国妇女报记者:您说的工具,具体是指什么?

考夫曼:我说的工具并不是真正的某一件东西,而是指创造一个环境。在这个环境中,男孩及成年男人都能安全放松地去探索什么是对他们而言更好的,将社会附在男孩身上让他们必须强大的盔甲卸下。我认为我们需要合适的项目及培训一些必要的技能来鼓励他们。

这也正是我为什么对联合国妇女署"他为她"在北京王府学校实施的"创建和谐性别关系青年领导力"项目感到兴奋的原因。这一实验,是探索如何与男孩合作,帮助他们了解性别问题将如何影响他们,他们又将如何影响同辈。性别问题从来都不仅仅关乎女性,而是关乎性别关系,是关于我们对男性气质及女性气质关系的认知及不同性别间的权力认知。"他为她"运动是非常重要的,它给男性提供了一个公共空间平台来表达他们对女性的尊重与对平等价值的认同,这对他们是一种鼓励。除此之外,"他为她"对中国而言,还要探索如何将这个理念带入到机构、企业中去。近期我在杭州参加了"性别平等与企业社会责任国际会议",大家讨论了全球化环境中中国企业如何打造自己的影响力。影响力意味着企业的名誉、形象并不只是关乎产品本身,还跟企业社会责任息息相关。如果一个企业对女性不友善,它的名誉必然有损。因此,实践性别平等不仅可以让中国的企业在全球商务中获得更好的机遇,也会让其受国际消费者青睐。我现在正在考虑与中国的企业合作,希望帮助企业家去了解促进性别平等及促进男性参与将如何使企业获益。

中国妇女报记者:除了男孩,对于活在刻板印象中"积习已深"的成年男子,该如何让他们改变固有认知,加入到性别平等事业队伍中来呢?

考夫曼:改变从来不易,但并不是不可实现,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适应改变从而得以生存的能力。现在,我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成年男人也希望改变,他们希望看到未来对孩子而言是更好的,特别是家有千金的男人。所以我认为父爱可以成为他们改变的动力。

同时,越来越多的女性走入职场也使得她们对性别关系有了新的要求,比如伴侣间分担家务等。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男性比他们的父辈表现出更愿意与孩子相伴成长的意愿。全球的研究也正在证明其益处,当男人花上与女性均等的时间或比以前更多的时间做家务、看顾孩子,对女性会更好;同时对孩子也会更好,当父亲与孩子在一起相处了更多的"无暴力"时间,孩子在学校的表现明显也会更好,更聪明,更有爱。研究还显示,尽管这意味着男性的工作量要加大,男性也是从中受益的:当男性在家务及育儿中尽心,他们会看病更少,上班缺席更少,更健康,夫妻性生活也更和谐。

中国妇女报记者:尽管很多研究都显示,男性花时间照顾孩子对全家人都好,但是我们仿佛还是缺少一些实质性推动他们付诸行动的方法。

考夫曼:确实是这样。不过我想跟你分享一个我们做的项目,叫"男性关怀"(MenCare),这是一个国际合作网络,来自NGO、政府组织、联合国机构等不同领域的人都为宣传男性参与意识、鼓励男性分担一半看顾工作而努力。在很多城市,他们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做提升公共意识的宣传活动。第二件事是开设"父亲课堂"。当男人有机会来学习基础的育儿知识,他们就能做得跟女人一样棒。但问题是,我们不能在他们当了爸爸以后才开始训练,我们需要从男孩阶段就在他们的脑中树立这样的意识,并给他们机会参与照顾孩子及与孩子玩耍。我们在多伦多有这样一个项目,很简单,但效果很棒。就是带着9岁的男孩去日托中心学习抱孩子半小时。最开始当老师跟孩子们说起这件事情时,那些男孩的第一个反应是:不,那是女孩的事。一周后,当男孩们重返日托中心时,进门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宝贝在哪里?第三件事是促进政策的改变。比如很多国家有针对女性的产假、育儿假,我们想男人也应该有这些休假的机会。我们意识到父亲参与育儿的重要性,当然具体如何实施取决于每个国家的实际情况。男性关怀网络鼓励不同国家设计适合自己的政策。有些政策可以只是针对具体机构的,比如有些医院的制度是欢迎新爸爸参与孕妇生产全过程。这是很重要的,因为研究显示,当男性在孩子降生时在场,他们日后跟孩子的关系更密切,也更少使用暴力。

中国妇女报记者:近期《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发布,该议程再次将性别平等与妇女赋权列为第五目标,其中反对针对妇女的暴力再次成为该目标下的具体目标。作为"白丝带"的全球发起人及专家,您认为过去反暴力取得了怎样的进展,接下来全球反暴力重点工作应该放在哪些领域?

考夫曼:过去20年间,全球在提升反暴力意识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我认为这其中妇女组织功不可没。当然除了妇女组织,很多男性组织也在为这个议题忙碌,包括"白丝带"。同时,很多国家进行了法律变革,包括我知道中国的反家暴法也有望于明年正式出台。另外,在提供相关服务上,很多机构也付出了巨大努力,包括为受暴妇女提供庇护所,对施暴者提供咨询服务帮助他们转变等。

接下来,我认为还要进一步提升反暴力意识的力度。同时,进一步完善落实相关法律是行动的关键。此外,还要加强在工作场所的反暴力合作。要消除针对妇女的暴力,更需要在国家层面上推进性别平等,当性别平等实现程度越高,暴力行为的发生就会越少。

我们需要消除针对妇女的暴力,当更多的国家促进性别平等,暴力将会越来越少。我们活在一个恐怖主义盛行、气候变化令人担忧的时代,但我们同时也处于一个改革得以实现的时代。《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中的目标看上去雄心勃勃,遥不可及,但我们却必须行动起来,加快变革的速度。